舞動天下

雖然我真的曾那樣設想過，但沒想到真的發生了，而且是那麼快，那麼順利。順利到我懷疑那簡直是八點檔連續劇的情節，才有可能發展出那樣的劇情與結果。

這一切要回到幾個月前，公司裡來了一個新同事D，由於跟我編列在同一組，我們很快就熟悉了起來，不過並不是男女愛戀的那種熟悉，至少目前不會是，因為他有女友。

兩個人變成好友之後，當然除了公事之外談論的話題也會開始擴展，從個人的喜好到最近看的電影書籍，慢慢都會聊到，然後不可避免地自然而然便會開始談論到自己的感情世界。

「妳沒男友，真令人不解。」
「為什麼？」
「妳條件還算不錯啊，工作能力不錯，外表也不賴，照理說應該早就名花有主啊！」
「我啊，那是什麼名花，早在八百年前就被甩了。」

我沒說謊也不是故意幽默，被甩的糗事的確是事實。將近兩年的時間裡，我沒有認真地考慮過新的戀情，因為前男友在新歡的慫恿下，徹徹底底地將我甩掉，或許是我自己根本沒魅力或是那個女孩太過厲害，總之，前男友面對我的悲傷表情完全無動於衷。

「妳條件那麼好，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另一半，但她沒有我就不行了。」

最後一次見面，前男友說的最後一段話充分傳達出那女孩的哀兵策略完全奏效的訊息。但事實上，我才是哀兵。

悲劇發生之後，我曾無數次想過要報復，要讓他們也不得安寧，我無法擁有幸福，我也不想要他們能擁有。但是，人的個性是不會改變的，我仍舊只是在腦中操演一些不合邏輯或者戲劇化的復仇情節而已，無法做出的行為就是無法成真。後來，事情也就過去，日子仍舊如往常一天一天地過，我也從悲傷走了出來，然後，他們也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說到甩人，我看我恐怕最近會有人生中第一次甩人的經驗了。」D喝了一口剛剛倒的溫開水，然後悠悠地說著。

原來D的感情世界出現問題，女友變得黏人不已，不論他到哪裡總是一副懷疑的態度，一點兒也不給D應有的信任與尊重。加個班，辦公室裡D位子上的電話總會響個三次以上，因為怕打手機無法掌握他人在何處；假日窩在一起還不放心，不是檢查D手機裡通訊錄的新名字新號碼，就是不禮貌地翻D的公事包，要不是不是很懂電腦操作，恐怕連電腦硬碟她都得定期搜尋。

「我實在受不了她那樣。但又想到她應該是因為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經驗，所以具有強烈的不安全感。」

剛開始，她是別人的女友，但認識沒多久便表示她願意離開男友跟D在一起，男未娶女未嫁的情況下，D當然欣然接受了拋棄了前男友的她，然後一直到現在，沒想到最近她的態度愈來愈離譜，猜忌心愈來愈重，懷疑D跟當初的自己一樣，會因為第三者醞釀分手的戲碼。愈來愈脫軌的行為，已經到了讓D無法忍受的地步。

每一回他們爭吵過後，D都會跟我抱怨，而身為好友的我雖沒有勸離，但也表示不贊同他女友的行為。沒想到，D也因為我的不支持態度，愈來愈堅定地相信他女友那種偏差心態會帶來他往後生活的痛苦。

「太離譜了！這女人瘋了！」某天一早上班，就聽見D生氣地大喊著，我走到他位子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
「妳看！」

D將他的notebook螢幕轉過來給我看，螢幕上的桌面圖片是一位女人性感搔首弄姿的模樣。而我，愣了好一會兒。

「竟然把我原本的賽車桌面圖片換成她的照片，她是瘋了嗎？以為這樣別的女人就不會接近我嗎？我一定要跟她分手！這太過份了！」D繼續對著螢幕生氣，然後看看我，「妳也覺得很離譜吧！」

「嗯......，真的......，太離譜了。」我喃喃地說著。

當然D的女友的確已經誇張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但我真正覺得離譜的不是這部份，而是畫面上那個笑著媚樣的女人竟然就是兩年前以小鳥姿態將前男友奪走的那個人。

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情，就像連續劇般的情節，而且還被我碰上了。

「我真的要跟她分了，再也受不了這種人！」D一邊將桌面圖片換成風景照，一邊嘀咕著，「跟一個不相信自己的人結婚，以後會有受不完的罪，這樣是不會幸福的！妳說過的，對不對？！」

「嗯......，」我突然感覺一陣暈眩，前男友與她相依偎的幸福表情瞬間浮現眼前，「對，是不會幸福的。」

我冷冷地說著。

然後，沒多久D就如釋重負地再度單身了。

我沒想過這樣的事情真的會發生，也不知道前男友跟她算不算得到所謂的報應。
總之，這個想像中的復仇，不知不覺就成功了。

他和她，都沒能得到想要的幸福，而且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是我的傑作。

其實，連我自己也都沒想到。

一覺醒來，整個額頭都是冷汗，連手心都是冷的。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現實中的我們到底哪裡有問題了呢？
當初的景況，完全不是這樣的。

溫柔體貼懂得又比別人多，跟你在一起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因為感覺上任何領域你都懂得，就算不懂，一般的常識也都很豐富，不像其他人只能繞在部落格、PLURK、Facebook等網路話題上，談不出其他的什麼來。而我，可能就是被你這樣的特質所吸引吧。

所以，即使相差了十幾歲，即使家人都反對，無法接受你以接近長輩的歲數來當我的男友，我還是心甘情願地跟你在一起。

「跟那樣的老頭在一起有什麼好？」
「不怕出去人家都以為他是妳老爸啊？」
「比他好的年輕男生多的是，妳幹嘛這樣折磨自己？」
「為了年紀那麼大的人跟自己家人鬧不愉快，不值得吧……。」

不只家人，幾乎所有朋友也都不看好這段愛情，他們認為我不是被他給誘騙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出如此錯誤的決定。

更何況，他才剛結束一段婚姻。

說我跟他婚姻的結束完全沒關係那是推卸責任，至少，在他還沒跟前妻分居前，我就已經認識他，甚至後來在一起了，他才認真地跟對方談分居的想法。

「她答應了。」說完這句話，他激動地擁我入懷，我的眼眶都濕了，因為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我們都一直很努力。他不像別人講的，只是貪戀我的青春，是真心想要給我幸福。

「所以，我們不能越矩。」

別人可能無法想像，在他尚未真正解決跟前妻的問題時，我們真的相敬如賓，他有原則地不碰我，我們之間就像是談著純純的戀愛，最多就是親吻與擁抱，因為他不想讓我覺得與前妻的問題其實是個藉口，就跟時下很多男人會拿婚姻痛苦來當外遇的理由是一樣的，其實這種問題像是雞生蛋蛋生雞的狀況，很難界定到底是誰引發誰的產生，但是，至少他認為不該是掛在嘴上拿來博取別人的同情。

「我跟她的問題，是我們兩個人都要承擔跟思考的，跟第三者沒關係。即使今天沒有妳，我們還是會走上這樣的結局，既然如此，那我就得用沒有妳的方式來解決，而不是把妳扯進來。況且，妳的家人妳的朋友，還都認為我是個騙子。」

因此，當他一方面獨自一人面對破碎的那一切，一方面又要對我止步時，我只能在旁邊孤獨地等待。因為沒有其他人會給我勇氣跟祝福，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們的未來。也是因為如此，當他真的照理想狀況結束了前一段感情時，我們兩個才會像是從困境裡解脫一樣地欣喜與安慰。

畢竟，我們真的走過來了，而且是牽著彼此的手。

但是不知道是因為兩人距離更近了，還是因為那種對抗困難的阻力消失了，我的感覺像是參加熱鬧Party後回到家一般地空虛，我們之間彷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洞，然後慢慢地擴大。

我很清楚你沒有改變，變的是我。

你還是一如往常溫柔地照顧呵護我，可是對於這份感情，我竟然變得沒那麼渴求，也不像以前那麼期待共同的未來。

參觀一間新房子，裡面有著你跟我，當然還有其他人，正當我想伸手挽著你時，你先是給了我一個眨眼的微笑，然後突然轉身迎向別人，然後摟著對方笑笑地跟大家介紹起這間新房子的裝潢。原來，這是你的新居，而女主人是別人不是我。

「妳想要的，就是這樣的難題與挑戰，這種不平凡的愛才吸引妳，是嗎？」你與她轉身而去的溫柔眼神彷彿這樣說著。

我錯愕，說不出話來，臉上身上的冷汗直流不停。

醒來時，不只額頭都是冷汗，連眼淚都滲出來了。

現實中的我們其實都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我不甘平靜的心態，我以為波濤洶湧的愛情才夠看，才夠偉大，以為愛情一旦歸於平靜後，便會失去什麼。其實，那是一種獲得，不同形式的獲得。

你閉著眼的臉龐輪廓在床頭小夜光下隱約可見，呼吸沈穩而緩慢，四周因為夜深而一片寂靜，我伸手去觸摸你的手，你稍微地醒了，然後緊握我的手又沈沈睡去。

回想剛剛的夢境，以及感覺現實世界裡你手心溫度與平靜的脈動，我似乎懂了。

這，其實也是一種不容易獲得的愛。